第 1 次更新 2020-09-18 19:40:55
阅读契诃夫,是为了生活|《杀死什么什么夫》幕后
小麦政委

“必须扔掉你他妈的自命不凡……”

——契诃夫书信集

 

自2019年6月27日建组以来,《杀死什么什么夫》剧组在进行背景知识的补充时,完成了有关契诃夫戏剧全集和与之相关的阅读材料的精读及研讨。其中,英国评论家James Wood在他的评论集《破格》收录了对契诃夫极为精准的评价,本文主要整理自Wood评论集中的《什么是契诃夫所说的生活》。

破格.jpg

在James Wood的《什么是契诃夫所说的生活》中,契诃夫笔下的“生活”,被形容成“是一种扭捏的浑浊的混合物,而不是对诸事的一种解决。”相较于易卜生把生活装进整整齐齐的三幕,观众坐在装潢精致带有空调的房间里,准确地配合着剧情一起笑或者是哭,契诃夫的人物身上则是带有真正的隐私,它满是谜团,你很难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,“它写满了惊奇的一瞥,可笑的观察,暗涌着新故事。”

 

代替床单的是——脏桌布。

那条狗走在街上为自己的罗圈腿感到羞耻。

那是一些矿泉水瓶,里面放了些樱桃干

在旅馆老板保存的账单里有一项是:“臭虫——十五戈比。”

他挑好牙齿,把牙签放回玻璃杯。

在饭店的一个私人房间里,一个有钱的男人,脖子巾,拿叉子碰碰鱼:“至少我死之前还能吃个零食,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说这话,每天都说。

你希望女人们都爱你,就要特立独行;我认识一个男人他不管夏天冬天都穿毡靴,而女人们都爱上了他。

 

我们从Wood截选的这些契诃夫式的片段即可体会到契诃夫对于生活细节的把握,在他的独幕剧集中的《一个不由自主的悲剧人物》中,同样充斥着这些日常生活的琐碎,“索尼奇卡要我替她去换鞋,我妻妹要照样品化20戈比买一条大红绸和一条三尺长的绸带……好,你等一下,我给你念。(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,念)灯罩一个,一磅香肠,5戈比的丁香肉桂,米沙要的蓖麻油,十磅砂糖,从家里带走一个装糖的铜盆和铜罐,石碳酸,10戈比的波斯产的杀虫粉,二十瓶啤酒,给尚索小姐买醋酸和82号紧身胸衣……呜呼!把玛莎的秋大衣和套鞋拿回家。”可以说,契诃夫将细节,甚至视觉细节,都当成一个故事,把故事当成一个谜。

 契诃夫独幕剧.jpg

Wood认为,吸引契诃夫的既不是静固的诗意,也不是静固的哲学。在契诃夫的作品中,细节几乎从来不是一个稳固的实体;它是一个缄默的事件。他发现世界就像他本人一样吞吞吐吐讳莫如深——生活便如一棵树上挂着不同的故事,悬垂着种种隐私。对他而言故事不仅始于谜,亦终于谜。他的作品中散布着未解的细节,就像一种专门刊登切身奇事的报纸。这样来看,他的故事都是犯罪故事,但里面没人是罪犯。

 

契诃夫在这些(对话)细节中发现了一种相似性,“原来我们对自己的和我们对别人说的差不太多:两者都是败露的隐私。两者都是失落的秘密。前者失落在我们的头脑和灵魂之间,后者失落在彼此之间。自然,这类心声,不管对内对外,都有一种回忆或梦的任性特质。它就是回忆或梦。这也是为何它似乎很有喜感,看一个契诃夫的人物就好像看一个情人在床上醒来,半醒半梦,说一些奇怪而私密的东西,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,因为其内容指向刚才的梦境,在生活中,这类时刻我们会笑着说:‘又说傻话了,你晓得吧。’契诃夫的人物便活在这两种状态里。”

 

但在这些丰富的世俗细节中,契诃夫伟大的创新之处并不在于将这些进行显现,因为我们在托尔斯泰和列斯科夫的作品中能够看到同样出色的细节。它的关键之处在于“它们的位置,它们的突然绽放,它们的缺乏明确意义,好像契诃夫的人物碰到了一些他们不想碰到,至少无意碰到的东西。好像是像思绪在想人物。”

托尔斯泰列斯科夫.jpg 

托尔斯泰(左)与列斯科夫(右)

思绪在想人物,这种状态,似乎是契诃夫所赋予他笔下人物的一项ZIYOU:“他们可以像真正ZIYOU的意识一样行动,而不是作为文学人物被指使。”

 

这是一种不可小觑的ZIYOU。契诃夫妙手偶成的风格,他对于心思流迁的模仿,之所以是巨大成就,便在于把忘我带入了小说。人们在思考时深深埋进自我之中,遂忘了他们自己,一念既起随波逐流。当然,他们不是真的忘了做自己,他们是忘了履行自己作为一个意义的小说人物的使命。他们扔掉剧本,不再演戏,不再是易卜生的特使。

 

在契诃夫的作品中,ZIYOU的内在生活撞上了外在生活,就像两套不同计时系统的冲撞,儒略历撞上了格里历。这就是契诃夫所说的“生活”。这就是他的GE&MING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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